《长安三万里》之后，杜甫在长沙的人生绝唱
最近上映的国产动漫《长安三万里》的火爆出圈，影片从高适的视角出发，回忆了他与李白相识的往事，展现了孟浩然、杜甫、王维等诗人群像。影视中的杜甫两次出场与高适相遇，少年的他活泼可爱，而青年则朝气十足，这不同于他诗歌中那种沉郁的现实主义风格。影片中高适曾对李白讲，“你是谪仙人，要回天上；我是世间人，我在世间盘桓”。他们有各自不同的人生终局，那么杜甫呢？该如何形容？
诗圣杜甫人生的最后两年，是在湖南度过的。他一家五口，主要靠一条小船，漂泊岳阳至耒阳400多公里的湘江水域。其中近一年，寄居长沙湘江岸边。
当时长沙，称为潭州，因湘江流经昭山有昭潭而得名。
(资料图)
在潭州期间，杜甫留有50多首诗作，记录生活感受。后人最为熟悉的，就是那首《江南逢李龟年》。
为了纪念杜甫在潭州的这段经历，2005年9月长沙湘江岸边建成一座仿唐风格楼阁，取名为“杜甫江阁”。
当年杜甫为何流落潭州？为何与长安宫廷音乐家李龟年在潭州相逢？湘江岸边的仿唐楼阁为何叫“杜甫江阁”？
2023年5月中旬的一天，我和朋友来到位于湘江路与西湖路交界处的“杜甫江阁”，寻访诗圣当年漂泊潭州的故事。
公元768年，杜甫从夔州（今重庆奉节）顺长江而下，来到洞庭湖与长江交汇处岳阳，这年杜甫57岁。
在这之前，杜甫一家为躲避“安史之乱”，在四川成都居住5年多。“安史之乱”平定后，杜甫一家出川，只想早日回河南老家。哪知北方战乱不断，只得居住长江边的夔州近两年。后又改变行程，顺江东漂，来潇湘投靠亲友。
在岳阳，杜甫写下那首著名的“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诗作，北望家乡，泪涕满面。过完春节，又逆湘江而上，去衡州（今衡阳）投靠青年时结交的好友衡州刺史韦之晋。
逆水行舟，走走停停。清明时节，拖家带口的杜甫，好不容易行至潭州。稍作停留杜甫便赶往衡州，却得知韦之晋已调任潭州刺史。杜甫一家调转船头，北回潭州。没想到命运弄人，韦之晋已病逝于潭州新任之际。
此时已是公元769年夏天。多年漂泊的杜甫，身患多种疾病，“此身漂泊苦西东，右臂偏枯半耳聋”。杜甫只好在潭州靠表弟和一位老朋友的儿子接济，休养一下身体。一家五口，一叶小舟，泊居潭州小西门湘江码头岸边。后来又佃居江堤边一座旧式吊脚楼。虽是木板木桩搭建，却近观水陆洲，远眺岳麓山，别有风光，杜甫开心地称之为“江阁”。
在“江阁”住了几个月，为了补贴开销，杜甫不得不拿出从四川一路随带的药草，在集市上换些米钱。因经济拮据，没过多久，杜甫一家子又回到船上生活。
一天，一名长得帅气的小伙来到船上拜见杜甫。小伙名叫苏涣，巴州（今四川巴中）人，为潭州刺史的侍御，是杜甫的“粉丝”，特地带了诗卷前来求教。于是，杜甫在潭州多了一个年轻诗友，也多了一份生活资助。
冬去春来，已是公元770年农历三月。忧郁度日的杜甫，惊喜获知：长安宫廷大音乐家李龟年，来潭州开“演唱会”了。由16岁小儿子宗武搀扶，杜甫兴冲冲来到“演唱会”现场。
40多年前的情景，杜甫记忆犹新。
当年李龟年，是唐玄宗李隆基身边的音乐大师、梨园领袖。王维的“红豆生南国”，还有后来李白写的那首“云想衣裳花想容”，都是李龟年演唱的歌词。
李隆基的弟弟岐王李范、殿中监崔涤等达官贵人们都很喜欢音乐歌舞，经常请李龟年来自己宅院娱乐。那时15岁上下的杜甫，家境优渥，常和家人观赏李龟年的演唱。影视《长安三万里》中正是在高朋满座的“岐王夜宴”中那个缺牙的可爱少年杜甫初次遇到了高适。
李龟年比杜甫大14岁，也因“安史之乱”流落江南，风光不再。两人潭州相会，黯然神伤。一人59岁，疾病缠身，故乡难归；一人73岁，头发斑白，唱曲糊口。
杜甫感怀相互的漂泊命运，写下诗作《江南逢李龟年》：
岐王宅里寻常见，
崔九堂前几度闻。
正是江南好风景，
落花时节又逢君。
看似平铺直叙的诗句，饱含着对盛唐气象的怀念，对漂泊身世的感伤，隐喻了大唐从盛到衰的沧桑变化，咏叹了人世从繁华到凋零的凄凉沦落。
一个月后，湖南兵马使臧玠发动兵变，杀害潭州刺史崔瓘。混乱之中，杜甫一家在苏涣帮助下离开潭州，前往郴州投靠族舅崔伟。诗人悲戚地以《逃难》为题，写下一首诗，“五十白头翁，南北逃世难”，“归路从此迷，涕尽湘江岸”。
哪知刚到耒阳，船遇洪水。不得已又折回，顺湘江向北。杜甫身心疲惫，想经由汉水回长安。
这年秋季，船行潭州至岳阳途中，59岁极度衰弱的杜甫，病逝湘江船上。
李龟年从潭州逃至湘潭，不久也郁郁而终。
当年的湘江小西门码头，不复存在。新矗立的杜甫江阁，已是江岸风景。亮丽的仿唐楼阁，升华了吊脚楼“江阁”的象征意义，昭示着诗圣诗歌的艺术风采，也彰显着长沙百姓对千年诗圣的由衷敬仰！
2023年2月，杜甫江阁进行两个多月提质维修。二楼大厅大幅浮雕“杜工部潇湘行踪图”前，原杜甫头部雕像，换为杜甫全身雕像。四楼展示厅新增杜甫在潭州遇见李龟年的情景视频短剧。情节生动形象，我们仿佛穿越见到落花时节诗圣与乐圣“潭州相逢”。
杜甫江阁，已是长沙重要的文化地标，昼夜游人不绝。人们抚摸着杜甫江阁书法碑廊，吟诵着杜甫留下的诗作，感悟着不朽诗歌中无尽的思想和文化魅力。
湘江奔涌，连绵诵唱。诗圣湘魂，风韵流长。
文/图：马栏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