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首富的美国造车梦，这可不单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撰文/ 梁卫平
编辑/ 孟 为
设计/ 琚 佳
【资料图】
来源/ Rest of World
7月末，由越南首富、Vingroup集团创始人兼董事长范日旺（Pham Nhat Vuong）支持下的越南造车新势力VinFast似乎又加速进入到了新的发展阶段。
一方面，它完成了在美国北卡罗来纳州的电动汽车工厂举行了奠基仪式。
VinFast的汽车工厂是北卡罗来纳州第一家电动汽车生产项目，也是该州最大的经济发展项目。第一阶段的总投资资本为20亿美元，占地733公顷。它分为五个主要生产领域，包括车身焊接、装配、冲压、喷漆和能源中心。
2022年，美国总统乔·拜登（Joe Biden）曾亲自为这个项目站台，宣布项目整体投资将会达到40亿美元，创造7000多个就业岗位。
同时，VinFast的美国IPO计划也有了最新进展。
7月30日，VinFast与特殊目的收购（SPAC）公司Black Spade Acquisition发布联合声明，双方计划8月完成合并，合并后新实体的潜在股权价值估计为230亿美元。
到今天，VinFast已经投入了约80亿美元用于研发电动汽车，并向美国市场运送约3000辆电动汽车。其美国的战略和推广，以及挑战特斯拉的梦想仍在延续。
不过，在工厂奠基、开启IPO这些积极信号的另外一面，扩张的VinFast也陷入了麻烦不断。
其一，2023年，VinFast 希望在全球至少售出 40000 辆电动汽车。今年还剩下五个月的时间，VinFast 只发货或售出了目标的大约三分之一。
2023 年 1-6 月的越南销量和北美出货量，包括 2022 年 12 月到货但后来召回的 999 台。其2023 年的目标是 40000 至 50000 台。▼
其二，VinFast最近提交给监管机构的一份文件显示，2023年第一季度的净亏损扩大至5.99亿美元。伦敦咨询公司GlobalData的高级经理凯文•里德尔(Kevin Riddell)表示，VinFast今年一直面临着巨大的挑战，但这是一家年轻的公司，这些事情需要时间。
当然。它所需要面临的挑战还有许多离职员工正在向外界传递的其战略多变和大规模员工离职下的混乱形象。
“狼性”企业文化
据几位来自印度和越南的前雇员描述，他们身处一个压力很大的环境，员工和目标都在不断变化。“他们会改变规格，他们会改变目标。所以没有什么是稳定的。”一位前工程师告诉《Rest of World》。
几名前雇员说，他们很难适应不断变化的公司计划和目标。阿克沙伊说，在他近两年的工作中，他曾与六位不同的总工程师共事。“公司设定了一个目标。但是它们每天都在变化。他们会改变规格，他们会改变目标。所以没有什么是稳定的。”四年前在VinFast工作的越南工程师Hai在几个月后辞职，因为他说公司把他调到了一个他觉得不适合他的新团队。
为了实现范日旺的雄心壮志，公司将外籍人才输送到越南，为其提供有竞争力的薪资和福利，同时降低生活成本。立命馆大学研究越南汽车工业的教授Martin Schröder表示，公司对外国员工的依赖“相当大”。“大多数高层管理人员似乎都是来自国外的经验丰富的行业资深人士。”他说，“工厂车间的领导层也是如此。”
在VinFast工作了近两年的前后台员工Hoa也认为高流动率是正常的。除非员工能承担不同类型的工作，否则他们的工作是不安全的。她说：“我们互相告诉对方，VinFast和Vingroup的工作环境是一种(通过裁员)淘汰的环境，要求员工具备多种技能，而不仅仅是擅长自己的专业。”
Vingroup经常关闭或出售那些被认为效率低下的新企业。Vingroup被誉为“从摇篮到坟墓”的公司，它出售了旗下的连锁超市Vinmart，关闭了电子商务网站Adayroi和智能手机制造商Vinsmart等。2021年，VinFast关闭了其在澳大利亚的研发中心，该中心雇佣了近100名员工。公司还将去年以3000多万澳元(超过2000万美元)购买的一条测试跑道挂牌出售。
VinFast首席执行官Le Thi Thu Thuy在早些时候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变革是Vingroup文化的固有特征。“我们改变任何不合适的东西，而不是坐在那里，等着它死去。” Le在1月份说。“为了更好的增长而改变和适应环境的能力非常重要。”
然而，Akshay说，不断的变化意味着员工中总是有一种焦虑的气氛，这使得他们很难集中精力工作。“我觉得越南作为一个国家，有很多东西可以提供。但是在VinFast工作时，你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他们可能会在一天之内把你送走。”他说。
今年早些时候离开VinFast的詹姆斯表示，该公司被视为一台“机器”，员工被招进来，从第一天起就被寄予厚望。“如果遇到障碍，他们就会像更换新零件一样更换员工。”他说。
留不住的外籍高管
大约一年前，匿名接受采访的詹姆斯加入VinFast的营销团队时，企业正在迅速裁员。彼时，汽车行业资深人士迈克尔·洛谢勒（Michael Lohscheller）加入公司仅5个月，就辞去了公司首席执行官的职务，至少有其他四位高管也相继离职，包括负责全球销售的副首席执行官伊曼纽尔·布雷特（Emmanuel Bret）。
当时，这家越南新贵正在极力追求全球扩张的雄心，发布的公告引人注目，包括新的欧洲总部和价值数十亿美元的美国工厂。在公司的几个月里，詹姆斯也看到他的许多外籍同事要么辞职，要么被解雇。“我确信看不到我的合同结束。但成为首批欧美以外的电动汽车制造商之一，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所以我坚持了下来。”他说。
詹姆斯来自美国，他说他的同事是业内最聪明的人，但他认为他们的想法从未得到鼓励。他说：“你可以想象，这对那些可能来自一个因提出想法而受到表扬的工作环境的人来说，是非常令人沮丧的。”
VinFast在越南工业城市海防有一家大型工厂，Thao曾是这个工厂的中层经理，他证实了詹姆斯的经历。“许多西方老板已经离开了。”他说，“很多人离开了，很多人来了又走。谁做不到，谁就离开。”
今年3月，人才外流仍在继续：同一周内三名美国高管全部离职。今年7月，VinFast负责全球制造的副首席执行官迈克尔•约翰逊(Michael Johnson)向媒体证实，他也已离职，“不再负责越南或美国的日常运营”，但仍留在董事会。
根据九名前雇员的描述，在VinFast工作并不适合胆小的人。他们说，从不断变化的目标到严厉的惩罚，这家电动汽车制造商营造了一种高压的工作文化——一种使解雇和倦怠正常化的文化。可以说，类似的文化将VinFast价值数十亿美元的母公司Vingroup打造成了越南一个强大的实体。但是，这对正在努力经营摇摇欲坠的全球扩张的电动汽车部门来说，是一个危险的风险。
在一封回复问题的电子邮件中，VinFast表示：“像任何一家公司一样，VinFast有时会被迫解雇表现不符合预期的员工。”该公司表示，“每个决定都是根据具体情况做出的，我们的目标是让所有员工在VinFast取得成功，我们会不遗余力地为员工创造这样的机会。”
在VinFast河内办事处工作了大约两年的印度工程师阿克沙伊说，各种印度工程师被吸引到越南，薪水令人咋舌。“在印度，如果他们每月的工资是1000美元，VinFast会给他们两倍甚至三倍的钱。”他说。
但目前还不确定这些高薪工作能持续多久。阿克沙伊说，解雇“很常见”。他说，在他任职期间，一名IT员工因开会迟到五分钟而被解雇。其他前雇员表示，他们辞职是为了寻求更多的自主权或更好的工作与生活平衡。
Luan是一名越南工程师，过去五年一直在VinFast工作。他说：“外派人员来这里是为了培养和造就越南工程师，公司的主要任务是尽可能快地向他们学习，这样当他们离开VinFast时，还可以继续工作。” Luan说，他每周工作时间长达50-60小时，经常在工厂吃饭和睡觉。
印度猎头公司CIEL HR的董事总经理兼首席执行官阿迪提亚·纳拉扬·米什拉（Aditya Narayan Mishra）认为，电动汽车行业目前正面临工程师和技术人才短缺的问题，现在正是公司努力留住最优秀人才的阶段。他说：“采用雇佣—解雇策略，将导致招聘和培训新员工的持续循环，这可能既昂贵又耗时。”
部分前雇员谈到了一些似乎苛刻的规定，这些规定直到他们加入公司后才被提出来。“有很多事情。其中之一是，员工被要求穿特定颜色的衬衫、打领带去办公室，如果你不遵守这个规定，就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这条规定后来被软化了。如今，员工甚至可以穿牛仔裤。)审查还延伸到了员工在大楼内的活动方式。詹姆斯说：“在我工作的主办公楼里，上下二三层楼，不允许使用电梯。”“如果他们发现你这么做，就会被扣工资。”
前Vingroup经理Minh指出，只有VinFast汽车才允许停在公司的停车场。其他所有车辆都应该停在附近建筑物的停车场。
VinFast在回复媒体的电子邮件中承认，无电梯规定Vingroup大约已经实施了10年，但声称“员工对此表示支持”，因为该规定是为了增进员工健康和保护环境而制定的。公司还证实了仅限VinFast停车的规定，并补充说，它为员工提供了一个“有吸引力的激励计划”，鼓励他们购买公司的车辆，“以获得更环保的交通方式”。公司指出，VinFast电子巴士服务也可以使用。
